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武装组织局势初探

作者：何业浩

西南政法大学

01  引言

非洲大湖地区指布隆迪、刚果金、卢旺达、乌干达和中非共和国的边界区域，长期处于冲突状态，活跃着大量的武装组织和极端势力，安全情况十分严峻。

大湖地区局势混乱主要有以下两个因素。其一，大湖地区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，该地区富含锂、钽、钨等战略资源。其二，大湖地区国家存在复杂的族群矛盾，族群间发生的战争频繁发生，各国为维护自身利益皆长期支持敌对国家的反对派武装组织，互相指责另一方暗中支持颠覆性活动，并企图发动“代理人战争”。自2017年以来，大湖地区共发生6844起袭击事件和9442起绑架事件，造成至少9600人死亡。

2024年以来，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冲突持续恶化，北基伍省和伊图里省长期受到超过100个武装团体的困扰，其中“M23运动”（简称M23）最为活跃。M23得到卢旺达的支持，控制了部分边境地区，并占领了富含钶坦（电子产品和汽车制造的重要原材料）的矿区，导致资源走私和地区不稳定加剧。2022-2023年间，卢旺达的钶坦出口量激增50%，远超其自身生产能力。此外，冲突导致了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。截至2024年，刚果（金）有超过710万人流离失所，其中80万人在三个月内被迫迁移。约四分之一的刚果人口面临饥饿和营养不良，东部地区的戈马市成为冲突的焦点，安全形势“濒临崩溃”。

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

02  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主要武装组织

当前活跃在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主要的武装组织主要有：

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武装组织分布图 

1. M23运动

当前，M23是刚果（金）东部大湖地区活跃的主要组织。2009年，刚果（金）反对派武装“保卫人民国民大会”与刚果（金）政府签署了一项和平条约，同意成为一个政党。2012年，忠于原“保卫人民国民大会”的一些官兵在博斯科·恩塔甘达（Bosco Ntaganda）带领下发动兵变，组成新的反政府武装M23并在刚果（金）东部发动攻势，导致大量平民伤亡、数以万计居民流离失所。2013年12月，刚果（金）政府与M23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签署和平协议，该组织宣布停止军事对抗。2013年3月18日，恩塔甘达向美国驻卢旺达大使馆自首，2019年7月8日，被国际刑事法院以战争罪判30年有期徒刑。

2022年以来，M23武装在北基伍省多个地区与刚果（金）政府军交火。2022年5月27日，刚果（金）政府决定将M23定性为恐怖组织。2022年下半年以来，M23在该国北基伍省多次发动袭击，导致当地安全形势再度恶化。M23在2024年至2025年初活动进一步加剧。一是显著扩大控制范围，2025年初，M23攻占了北基伍省的省会戈马。2025年2月，M23进一步占领了南基伍省的省会布卡武，显示其在东大湖地区的扩张势头。二是控制战略矿产资源，当前M23通过控制边境地区和矿区，建立了走私网络，将钶坦等资源运往卢旺达。2024年5月，M23占领了鲁巴亚镇，这是一个生产全球约15%钶坦的关键矿区。此外，M23还控制了其他边境地区的矿产资源点，进一步巩固了其经济基础。联合国2024年12月的报告指出，M23通过走私将钶坦运往卢旺达，导致卢旺达的钶坦出口量在2022年至2023年间增长了50%，远超其自身生产能力。

2. 刚果发展合作社（CODECO）

CODECO最初是伊图里省的一个农业合作社，主要由伦杜族（Lendu）成员组成，后于2017年演变为武装团体。主要活跃在刚果（金）东北部的伊图里省Djugu和Mahagi地区，被指控多次实施了针对赫马族平民的屠杀事件。2019年，CODECO开始与伊图里政府进行谈判，同意有条件地参与复员和解进程。然后，由于复员营地糟糕的生活设施和和解过程的停滞。CODECO部分团体拒绝停火。2020年，CODECO领导人贾斯汀·恩古德约洛（Justin Ngudyolo）被击毙，CODECO分裂为多个小派系，增加了其行动的复杂性。当前，CODECO主要分为保卫刚果人民革命联盟（URDPC）、反对刚果巴尔干化保卫部队（FDBC）、ALC派别（CODECO-ALC）、BTD派别（CODECO-BTD）、ARDPC派别（CODECO-ARDPC）和FDBC派别（CODECO-FDBC）。其中URDPC和FDBC最为活跃。

保卫刚果人民革命联盟（URDPC）成立于2018年9月，可以视为CODECO中反对和谈的代表。该组织由夏里特·恩古纳·基扎领导，是CODECO组织中袭击次数最多，伤亡人数最大的分支之一，主要在伊图里省Djugu地区活动。2022年6月，URDPC同意停止敌对活动并解除武装，但仍有部分拒绝和解的小型团体进行袭击活动。

CODECO-URDPC主要袭击集中在Djugu地区 

反对刚果巴尔干化保卫部队（FDBC）是CODECO分裂后的主要组织之一，主要活跃在Mongbwalu地区。2024年以来，CODECO下属分支在伊图里省的Djugu和Mahagi地区持续活跃，针对平民、流离失所者营地和人道主义人员的攻击增加。根据联合国报告，CODECO在2024年造成超过700名平民死亡，主要通过袭击村庄和抢劫资源。2024年12月，CODECO与刚果（金）政府军（FARDC）及联合国维和部队（MONUSCO）发生多次交火。

CODECO-FDBC主要活跃在Mongbwalu地区

3. 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（FDLR）

FDLR由1994年卢旺达种族灭绝后逃入刚果（金）的胡图族成员组成，包括前卢旺达武装部队（exFAR）和因特拉哈姆韦民兵。其目标是推翻卢旺达现政府，长期在北基伍和南基伍活动。2024年，FDLR与刚果（金）政府军及其盟友“爱国者”民兵（Wazalendo）合作，对抗M23和卢旺达支持的势力。联合国2024年12月报告指出，刚果（金）政府军与FDLR的“系统性合作”加剧了冲突复杂性。2024年4月，FDLR领导人前往金萨沙与刚果（金）政府讨论合作事宜，进一步巩固了其与政府的联盟。FDLR还参与非法木材和木炭贸易，破坏维龙加国家公园（Virunga National Park）的生态环境。

4. 联合民主力量（ADF）

ADF主要由前乌干达民族解放军（NALU）和Salaf Tabliq集团的伊斯兰主义者组成，该武装被乌干达政府视为恐怖组织。ADF最初在乌干达西部活动，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，开始在刚果（金）的北基伍省开展活动。

上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10年代，ADF活跃程度较低，但2013年该组织开始激进化，并重新发动袭击。从2017年开始，ADF开始与“伊斯兰国”建立联系。2019年，ADF中巴鲁库分支宣布向“伊斯兰国”效忠，这一分支的领导人是穆萨·巴鲁库（Musa Baluku），这也导致了该组织的分裂。

2024年以来，ADF被认为是刚果（金）造成平民死亡最多的武装团体。2024年，ADF在北基伍和伊图里加大了对城市中心和平民的袭击力度，联合国报告指出其行动导致数百名平民丧生。2024年12月，ADF与M23尝试达成非侵略协议，以避免在北基伍的直接冲突，显示其战略调整。2025年初，ADF袭击了北基伍的医疗设施和学校，进一步加剧人道主义危机。

5. “爱国者”民兵（Wazalendo）

Wazalendo是一个由多个地方民兵组成的松散联盟，意为“爱国者”，得到刚果（金）政府的支持，与刚果（金）政府军合作对抗M23和其他武装团体。其成员来自不同族群，缺乏统一指挥。2024年以来，Wazalendo在北基伍和南基伍与M23作战。2024年4月，其48名领导人前往金萨沙与政府讨论联盟和与FDLR的合作。Wazalendo被指控在作战中违反战争法，包括针对平民的暴力行为。2025年1月，Wazalendo与刚果（金）政府军在马西西（Masisi）地区发射重型火炮，造成至少19名平民死亡。2024年，部分Wazalendo团体（如Group Kabido）叛变并加入M23，显示其内部的不稳定性。

6. 刚果河联盟（AFC）

AFC是一个军事政治联盟，成立于2023年，由M23和其他武装团体组成，领导人为前全国选举委员会主席科尔内耶·南加（Corneille Nangaa）。其目标包括推翻刚果（金）政府。2024年以来，AFC在2024年支持M23攻占戈马和布卡武，并试图在伊图里省建立联盟，招募其他武装团体。2024年8月，AFC领导人南加、M23总统比西姆瓦（Bisimwa）和军事首领马肯加（Makenga）被金萨沙军事法庭缺席判处死刑，并被悬赏500万美元。AFC试图建立“平行行政机构”，在控制区任命官员，显示其长期控制意图。2025年初，AFC宣布计划向金沙萨推进，引发地区冲突升级的担忧。

此外，刚果（金）大湖地区还活跃着Mai-Mai和Biloze Bishambuke民兵组织。Mai-Mai是刚果（金）大湖地区民兵组织的代称之一，当前共有约40个Mai-Mai组织活跃在刚果（金）东部地区，其中布隆迪-刚果（金）边境和北基伍省是主要活动地区。在大湖地区，大部分Mai-Mai组织规模较小，成员数大多在10人左右，其中Mai-Mai Kabidon FPP/AP是Mai-Mai组织中比较强大的分支之一。Biloze Bishambuke是南基伍高原地区一个松散的地方民兵联盟，现由Assani Mbokani领导，与Mai-Mai Bishake、Mai-Mai Ilunga等组织为盟友关系。

2022年Mai-Mai组织袭击情况示意图